古琴大师教我的「三杯茶」品茗课

古琴大师教我的「三杯茶」品茗课

翻译/红凯利

茶中最重要的元素是什幺呢?偷偷给你一个暗示,真的不是茶叶!

(编注:这个故事有点算是乡野传奇,里面的地点、人物可能是因为英文的关係所以跟一般传说略有出入。陆羽评定的天下第一泉是卢山谷帘泉,提出邀请的是洪州御史萧瑜,地点也不在船上;这里还有另外一个版本。不过故事的寓意基本上是相同的)

接下来,我想说说古琴。

古琴是什幺呢?古琴是中国传统七弦乐器,被视为中国音乐文化的经典乐器,孔子会演奏古琴,中国知名的文人雅士们多半也都会弹奏。三年前,为了学习如何演奏古琴,我前往拜见一位古琴大师,希望成为其徒弟。而师傅则準备一系列的问题。来确认我是否拥有学习古琴的潜力。

但,为何从茶说到琴呢?

还记得师傅当天问我的问题是:『茶中最重要的元素是什幺呢?』这个问题看似有陷阱,但一时半刻我也想不到陷阱在哪。毕竟,绝佳的葡萄酒需要品质优良的葡萄;那绝佳的茶,不就需要高品质的茶叶吗?但真要回答时,我还是感到非常的紧张,想着万一回答错了,老师是否就不会收我为徒。更甚,我应该会被当作一个笨蛋吧!

「应该是一天之中,在对的时间所摘取最嫩、最高品质的茶叶吧。」最后一个语音才落下,师傅立刻疾言厉色,指着我的鼻子说我回答错了!

『一般大众都认为茶叶是茶最重要的元素,但这是非常错误的观念。茶,和其他饮料是十分不同的,就像古琴跟其它乐器相比也是十分不同。再继续猜!』

为了不让自己再落入笨蛋的窠臼,我静静地坐着,轻轻品茗手中这杯茶,希冀师傅的答案能够启发我不同的思考。

这时,师傅开口了。

『假设拥有世界上最顶尖的茶叶,却用粗劣的水沖泡,那壶茶嚐起来就跟加了氯水的游泳池没有什幺两样。如果用最新鲜、最香醇的山泉水沖泡中等品质的茶叶,那幺茶叶潜藏的迷人香气、味道便会瞬间窜入鼻中。这才是好茶呀!所以,顶尖茶中最重要的元素,应该是……』

「水!」有所领悟的我,立刻说出这个答案。

『没有错,就是水!如同水质与茶之间的关係,学习古琴最重要的特质就是道德和正直的气节。想像一下,你现在是水。我可以教你所有学习古琴该需的技术、文化和哲学。但如果你不是好人,你的音乐就会好比游泳池水所沖泡出来的茶一样,充满杂质,既不乾净又不脆耳。

反之,你今天拥有学习古琴该有的特质,即便不是一个聪慧的学习者,你仍可创造出属于自己性格的古琴音乐,而这是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传授的。如何将这套哲理运用到日常生活中,才是最重要的课题。』

我煞有其事的点点头,期望师傅不会因为我搞砸问题就不收我为徒。

『你今天的作业是回到家后,拿出三个杯子,并放入相同的茶叶,但是用三种不同的水沖泡,分别是自来水、瓶装水,跟较为昂贵含有矿物质的矿泉水。』

我心想,这个作业其实不难嘛!

『还没结束。等三杯茶都煮好之后,戴上眼罩品嚐它们,并尽你最大印象写下茶叶品质和特性的差异。我会根据你的内容决定是否收你为徒。』

回家后,我按照师傅所说的进行味觉测试。

自来水所沖泡的茶,没有口感可言,非常的沉闷;而便宜瓶装水则较亮丽一些,但缺乏整体性的口感;昂贵含有矿物质的矿泉水所沖泡出的茶,远超出我原本的想像与期待,从来没有发现是如此自然滑顺的口感。茶香彷彿迎着风般,清甜地从我舌头两侧蔓延开,就像涂了糖水一般的甜蜜感。

过了一週,在与师傅讨论的过程中,我尽所能的描述所有的感受,而陈师傅专注地听着,炯炯有神地盯着我双眼,彷彿想从我眼中读出一些额外的讯息。当我说完所有感受时,陈师傅挺直身子,正气凛然的氛围油然而生。

『当你拥有足够耐心的时候,就有能力可以分辨其中细微之处,并藉由自己的感官来更了解自己。而这正是一个优秀的古琴演奏者必须具备的。很开心看到一个美国人对我们台湾文化是如此的兴趣盎然!』

师傅话语一毕,我这才鬆了一口气。

「同样的时间、同样的地点,我们下週开始上课吧!但是,我希望你今天可以回家再好好想想学习古琴的动机。」

「是的,师傅。」我点了点头,微微鞠躬。

将这件事当作一种省思吧!如果一位古琴演奏家或是其他人问说,茶中最重要的元素是什幺?记得,答案不是顶级的茶叶,而是大家都容易忽略掉的水。没错,不要怀疑,就是大众认为最普通平凡的「水」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