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「害怕落单」成为一种病:那些在厕所里吃午餐的日本人

英文里,「mate」(伙伴),可以用来和其他词组合,成为另一个词彙。如「roommate」,就是「室友」;「classmate」,就是「同班同学」。简言之,甚幺事情只要在一起做,这群人就可称为「mate」。

平日午饭时,固定和几个同事一起去吃,这些同事是否也可以称做甚幺「mate」?据说,「mate」一词的来源,还真是「共同去吃饭的一群人」,所以,称这些「饭搭子」为「mate」,也算是恰如其分。

日本公司不像台湾公司,中饭时喜欢外叫便当。一般都是和要好的同事三两成群出去吃饭,算是常态。哪怕是自己带了便当,也是会和要好同事一起在休息室、食堂进食,天气好时,甚至到附近野餐。日文把这种中饭一起吃的人们,叫做「郎起妹特(ランチメイト,lunch-mate)」。

「郎起妹特」,不消说,是人际关係默契下的产物。这种事情,女孩子比男孩子更敏感。新来的女职员,要是迟迟没被人主动邀去吃中饭,最终难免落得形单影只。而且,不论台湾或日本,美女们似乎都懂得「群聚效应」,长得漂亮的OL,大多也都是和自己姿色相当的人在一起,连吃饭也是如此。我在日本公司,几次想在中饭时深入敌营,一探美女OL平日都怎幺说我,但始终不得要领。后来同事劝我:「公司女同事没人提过侯桑」,我就稍稍宽心些。

最近十年,日本有个新词彙:「郎起妹特症候群」。这是个甚幺病症呢?原来,一到了中饭时间,没人邀,自己又不好主动找「饭搭子」,但孤零零一人吃饭的模样,让人看到了,又是「我见犹怜」,久而久之,一到了吃中饭时间就怕,宁可一个人躲在无人目击的地方吃便当。据说,患这种症头的,还是女孩子多过男孩子。看来女孩子比男孩子更在乎自己在别人眼中呈现的形象。

「郎起妹特症候群」是伴随着团体生活而来,原则上不必等到踏入社会,自大学时代就可能发病。这又产生了一个「都市传说」(注):有大学生言之凿凿,声称看到同学躲在厕所里吃便当。为此,网民们创造了一个新词彙:「便所食」,指的就是这种「一到了中午便『离群索居』,甚至不惜躲到厕所里进食」的传奇现象。这本来是个扑朔迷离、真假未知的传说,但有的年轻学生爱促狭,还真的煞有介事地在厕所张贴告示:「此处严禁便所食」,把个都市传说弄得有鼻子有眼睛,让人不得不信。

那幺,实情到底如何?据说,日本《朝日新闻》做过调查,调查结果显示:百分之二点四的大学生,承认有在厕所进食的经验。至此,「都市传说」不再是「都市传说」,而是越来越具体,连统计数据都具备了。

话说,这种现象,怎幺会在日本传得沸沸扬扬,且信者恆信?原因之一,自然就是日本人的团体意识。有个笑话说:一个上班族出门前,要自己老婆探出头去看街上其他上班族穿啥,自己再决定穿啥。这虽戏谑,但与实情相距不远,搞得我们这些老外也因此感染,比照办理。大家都穿黑色西装,我就不敢穿褐色西装。

我以前几个欧洲同事,在台北时甚幺颜色的衬衫都敢穿;一到了东京,就只穿白色或水蓝色。淮橘为枳乃尔。由此可知,日本人的团体意识,有很强的感染力与约束力,让个体戒慎恐惧,唯恐与群体不同。这种中饭时的「离群索居」,太过特立独行,自然要在不显眼处偷偷进行。

另一个要因,就是厕所了。日本的厕所是真的乾净,而且公司内的公共厕所,一般都附带「洗屁屁器」。日本人又不像我们的如厕习惯,会把用过后五颜六色的卫生纸扔在垃圾桶,所以厕所基本上是窗明几净,一尘不染。在厕所内用餐,虽属滑稽怪诞,但技术上并非不可能。

关于日本厕所,我还想多讲几句。初学外语的人,基于生存需要,先得学会「吃」时该说啥,再要学「拉」时该说啥。日文里,前者就是「ご饭」或「食事」;后者就是「御手洗」或「トイレ(Toilet,厕所)」。其实,「御手洗」本意并非厕所。看过日本人上神社的都知道:膜拜前,先到一个水池边,捧起木杓,左右手都浇淋洗过,再去膜拜。这洗手的地方当初就叫做「御手洗」。足见「御手洗」本是个神圣的所在。厕所这种地方,当众直接说出,总觉得不雅,所以就以「御手洗」来替代,不说去「便所」,就说去「洗手」。台湾人习惯把厕所说成「洗手间」,大概就是这幺回事。

此外,「御手洗」还是个「姓」。这姓的来源,当然是「御手洗」先生或女士的祖先,老家和这神社的「御手洗」住得近、或者有甚幺其他关係,但和厕所无关。可千万别误会,认为「御手洗」先生或女士祖先是住在厕所里,或者职业是在厕所卖卫生纸,这都不对。

话说,我们中文对于上厕所这事,也有一些委婉的说法。知道我的看官,皆知我平日文雅,小便不讲小便,就讲「出恭」,或讲「解手」。一般我都这幺说:「敢问贵公司出恭所在?」但讲了半天,没人听得懂,几次下来,只好仍说「小便」。毕竟有尿不排,是死活问题,不文雅也就算了。

话休絮繁,再回到那个都市传说上。「便所食」,日本有,台湾没有,只因台湾的厕所环境,从根本上杜绝了「便所食」这种社交障碍病。看官周遭要是有日本朋友患有此症头,不妨邀他到台湾做一趟疗癒之旅,兼做国民外交。若台湾的厕所,还能让日本客人的「便所食」吃得下肚,那就错不在我们,而是日本客人委实地病入膏肓。

注:「都市传说」是日本民俗学者在1988年对于「Urban Legend」一词的翻译,算是比较新的词彙。根据日本《大辞林》的解释,「都市传说」指口耳相传,来路不明的街谭巷议。来源多半是亲友,或亲友的亲友,总之不超过方圆十米(因为十米以外就听不见了),内容多半无法证实、造假成分很高。

书籍介绍

《连日本的上班族都敢当,你还怕地狱吗?》,二鱼文化

作者:老侯,40多岁出身台北市,175cm,驻日本经营顾问当中,长相最逼近福山雅治的一位。

去日本上班高薪很嗨?去了才发现每天只能说はい、はい、はい!(是、是、是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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